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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3人到半边天,这一路“WOMEN”走了一百年

时间: 2026-03-06 13:09作者: 没钱买药

米兰冬奥会开幕式背后

一部女性百年争夺史

2026年2月,米兰圣西罗体育场。劳拉·普西妮走上舞台,身后是一支全女性仪仗队,意大利三色旗在她们手中缓缓升起。从创意总监到音乐总监,从旗手到主唱,这场冬奥会开幕式的每一个核心岗位,都是女性。

现场掌声雷动。但更值得追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到了2026年,“全女性”三个字,依然能让人觉得不同寻常?

答案藏在一百年的历史里。

1924年,夏蒙尼:十三个人的冰场

首届冬奥会,在法国小城夏蒙尼举行。参赛运动员共258人,其中女性13人,占比不足5%。她们被允许参加的项目只有一个——花样滑冰。

▲图为1924年1月30日,法国夏蒙尼,花样滑冰获奖选手拍摄合影。从左到右依次是:金牌得主匈牙利选手Herma Planck-Szabo,英国选手Ethel Muckelt(银牌),美国选手Beatrix Loughran(铜牌)。

那一年,女性被允许出现在冬奥赛场,不是因为体育界认可了她们的竞技能力,而是因为花样滑冰早在1908年就进入了夏季奥运会,已经有了先例。换句话说,她们的入场资格,是从另一项赛事“借”来的。

赛场之外,障碍同样无处不在。没有专为女性设计的冰雪训练装备;很多训练场馆对女性关闭;医学界流行着一套说法:女性的体质不适合剧烈的冰雪运动,激烈竞技可能损害她们的生育能力。这套伪科学论调,在此后几十年里被反复援引,成为拒绝女性最顺手的挡箭牌。

那13位女性,在夏蒙尼冰场上留下的,是冬奥历史上属于女性的第一道划痕。

▲图为1948年2月7日,瑞士圣莫里茨,加拿大花滑运动员Barbara Ann Scott夺冠后在人群中向大家挥手致意

1975年,一纸条文:从冰场到会议室

真正的转折,不是发生在赛场上,而是发生在一间会议室里。

1975年,国际奥委会正式将“男女运动员平等”写入《奥林匹克宪章》。这句话只有几个字,背后是几十年的拉锯。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一批女性运动员和活动人士开始将战场从冰雪延伸至体育官僚体系内部:争取女性项目的预算分配、争取管理层中的女性席位、争取赛事规程里的同等待遇。

这一代人的抗争,不再是证明“女性能做到”,而是追问“规则本身是否公平”。她们要争的,是制度层面的正当性。

进展是有的,但极其缓慢。1980年代,女性开始出现在部分国家奥委会和体育联合会的管理层,但多是边缘岗位。真正的决策权,依然牢牢握在男性手中。

2008年,法庭上的十五人

有时候,申请和游说都没有用,只剩下起诉这一条路。

2008年,来自加拿大、挪威、奥地利、德国、斯洛文尼亚和美国的15名女子跳台滑雪运动员,联合向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最高法院提起诉讼。她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要求将女子跳台滑雪纳入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正式比赛项目。此时,男子跳台滑雪已经是冬奥会项目整整86年了。

在此之前,国际滑雪联合会主席Gian Franco Kasper曾公开表态,他反对女子跳台滑雪入奥,理由是——从医学角度来看,这项运动对女性“似乎不太适合”。这套逻辑,和1924年那些反对女性上冰场的说辞,几乎一字不差。

2009年,法院判决结果出来了。法官明确认定:将女性排除在跳台滑雪项目之外,构成基于性别的歧视。但判决同时指出:国际奥委会是非加拿大机构,不受加拿大法律约束,法院无权强制其更改赛事项目。

这是一场赢了道理、输了结果的官司。那15位运动员,最终没能站上温哥华冬奥会的跳台。

但她们的起诉,把国际奥委会推到了舆论的聚光灯下。法院白纸黑字写下的那句“构成歧视”,无法被轻易撤销。2014年,女子跳台滑雪终于在索契冬奥会首次亮相——离那场官司整整五年,离男子跳台滑雪进入冬奥会整整90年。

1998年之后:一个接一个的“首次”

女子跳台滑雪的故事,不是孤例,而是整个冬奥女性项目扩充史的缩影。

1998年,女子冰球正式进入长野冬奥会,此时男子冰球已经是冬奥项目72年了。2002年,女子雪车在盐湖城冬奥会首次亮相。2022年北京冬奥会,女子单人雪车才正式纳入比赛。到2026年米兰,女性运动员参赛比例超过47%,女子项目数量达到50个,均创下冬奥历史新高。

而米兰冬奥会本届还新增了女子双人雪橇这一小项——正是在这个项目上,来自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的古丽洁乃提·阿迪克尤木,和来自陕西的队友赵佳颖,写下了一段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

古丽洁乃提最初的专项是标枪和铅球。2016年,她通过跨界跨项选拔进入中国雪橇队,从零开始学习一项此前从未接触过的运动。2023年,她与赵佳颖正式搭档,合练不到三个月便登上国际赛场,当赛季世界杯和世锦赛均获第九名。然后,伤病来了——2024年11月训练事故中,古丽右小腿腓骨骨折,接受了两次手术,一度无法行走。

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她小腿里还留着钢板上场。两人在女子双人雪橇决赛中以第八名完赛,创造了中国在这一冬奥新增项目上的历史成绩。随后的团体接力,中国队再度以第七名刷新该项目历史最好成绩。

赛后古丽洁乃提说:“整体已经是我们目前能力的最好体现。”平静,不是因为满足,而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阿勒泰到北京:一条父女共同踩出的雪道

如果说古丽洁乃提的故事是跨项转型,那迪妮格尔·衣拉木江的故事,是一种更深的传承。

迪妮格尔2001年出生于新疆阿勒泰——人类滑雪起源地。她的父亲衣拉木江·木拉吉,1980年代曾是一名越野滑雪运动员,退役后转型为青少年教练。训练条件极为简陋:场地在城郊山间,没有专业压雪机,教练和队员们要排成一列横队,一步一挪用自身重力压出雪道,有时这项准备工作要持续七八个小时。

在这样的条件下,迪妮格尔长大了。2017年,她通过跨界跨项选拔进入国家越野滑雪集训队,随后赴挪威外训三年。2019年,18岁的她在鸟巢站国际雪联积分赛上夺得女子组亚军,这是中国选手首次在国际性越野滑雪比赛中站上领奖台。

2022年2月4日,北京冬奥会开幕式。迪妮格尔与北欧两项运动员赵嘉文一起,成为最后一棒火炬手,将主火炬嵌入那朵由91个参赛国家和地区旗帜汇聚而成的巨大雪花。赛场之外,父亲衣拉木江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切。

第二天,迪妮格尔参加了越野滑雪女子双追逐赛,获第43名。以越野滑雪的世界竞技格局而言,中国与北欧强队差距悬殊,完赛本身已是突破。父亲在场边等着她,两人一个眼神,一个拥抱,没有多说什么。

四年后,迪妮格尔再次出现在米兰冬奥会中国代表团越野滑雪参赛名单上。雪道还是那条雪道,而她早已不再是初次站上冬奥赛场的女孩。

“勇敢”是一种偏见

德国单板滑雪选手Muriel Mohr在米兰赛后举起了手机屏幕,上面用粉色字迹写着:For every girl with a dream。没有演讲,没有宣言,就这一行字。

这个细节,和开幕式的全女性阵容,共同指向同一个问题:我们习惯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评价那些走上“男性主导”舞台的女性?

最常见的一个词,是“勇敢”。这个词听起来是赞美,但它的逻辑预设是:你闯入了一个本不属于你的地方,你最大的成就,是克服了“身为女性”这个障碍。它在肯定个体的同时,悄悄确认了一件事——异常才需要勇气,进入一个领域本身就不应该是壮举。

米兰这场开幕式,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个惯性。当整场演出无可挑剔地完成,观众和媒体开始认真讨论的,是灯光设计、音乐编排、仪式节奏——而不是“她们作为女性,能做到这一点真了不起”。才华本身,终于被看见了。

那盏灯,是前人点的

米兰开幕式上的每一束聚光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由无数从未被镜头记录过的面孔点亮。1924年夏蒙尼那13位女性,只有极少数人留下了姓名。2008年那15位走进法庭的跳台滑雪运动员,大多数人也不会出现在任何历史课本里。阿勒泰城郊那条靠人力一步步压出来的雪道,更不会有人专门去记录。但这些人,这些时刻,是后来者站上舞台的地基。

古丽洁乃提带着小腿里的钢板滑完决赛,迪妮格尔从父亲教的雪道出发站上冬奥赛场——她们的故事,和开幕式上那些主导了整场仪式的女性,共同构成了这届米兰冬奥会最真实的记录。

一百年,这条路走得并不平坦。而当“全女性”这个标签有一天不再让人感到惊讶,当它变得像“全人类”一样理所当然——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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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编 辑 :古丽巴努

主      编:热依莎

副  主  编:麦迪娜依、叶丽娜

版      块:生活研究所

版      主:穆尼萨

作      者:谢伊代,穆尼萨,巴努

校      对:热依莎

排      版:穆尼萨

后      台:热依莎

图片来源:网络